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綠烏龜去旅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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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巴庫拉斯」一遊

這是我們第二次到老五農莊,不過卻是第一次再往深山裡去。沿著16號省道一路走,忽而轉進分岔小道,路越走越小,不久後又再轉入更小的石子路。上下顛簸跳動不說,還得靠四輪傳動的扭力,將我們拉上山巔。然而不久後,車又迴旋向下,向河谷駛去。從老五農莊,攀越一個山頭復而降入山谷,我們終於來到巴庫拉斯。
 
巴庫拉斯農莊位於布農族巴庫拉斯社的舊址,巴庫拉斯是布農族語,原是河水豐沛,河岸平緩之地的意思。這條河指的便是濁水溪。農莊主屋是原住民所建的石板屋,利用河谷常見的扁平石,一石一片地依照傳統建法堆疊而成,冬暖夏涼、遮風避雨。不過野生蟲蟻小動物,不在這天然石板屋所阻隔的對象之內。(我一直都沒跟你說,在我們睡覺時,旁邊牆上有一隻很大的蟑螂或壁虎。在那麼黑那麼黑的房裡還能被看到,是我的不幸…)
 
提起了黑,巴庫拉斯農莊是目前台灣少數沒有「電」的地方。沒有電,但是農場有發電機,煮飯、吃飯、洗澡等入夜後的活動均無虞,還算堪我們這種現代人居住。然而來到這個地方,文明顯得有點格格不入。關上了發電機,發電機的噪音嘎然而止,把深山中的自然樂音還給了山谷。夜間溪水潺潺,遠處山羌低鳴(「山羌叫,是要變天了」莊主憑著山林生活智慧說),偶有不知名的動物蟲鳥鳴叫。關上發電機,文明燈光倏然熄滅,只剩下原始電火石光照四周。將黑暗還給了黑夜,滿天星斗閃閃爍爍,從來沒見過的那麼多星。
 
自小都市長大的我,從不曾感覺過真正的黑。黑,是因為眼睛還不習慣環境,一旦適應之後,多少應該看到一些東西。這是我認知中的「黑暗」。夜裡睡石板屋,屋外黑,但沒有燈光也沒有星光的屋內,更黑。這種黑該怎麼形容?張開眼睛比閉上眼睛,感覺還要更黑。因為閉上眼睛時,腦中會製造「光」的感覺,眼前好像是亮的。然而睜開雙眼,看到的仍是一片黑漆漆,無論睜開閉起眼睛幾次,結果都是一樣。我感覺到內心最深層的對黑暗的恐懼。
 
雖然夜裡沒睡好,但隔天還是要溯溪。原以為溯溪是要在大小石頭間攀爬,非得有過人的體力不成。不過,冬天的濁水溪正處枯水期,裸露出的河床平坦,溪水不及腰間,正好方便我們順著河床蜿蜒,輕鬆上溯。沿途莊主憑著十多年的山林生活經驗,為我們作山林生態與自然的嚮導,也為我們解說自然的智慧。
 
自然的智慧是生死相依,循環不滅。其間的每一份子各取所需、各盡其道。大自然一視同仁,「天地不仁,以萬物為芻狗」。越是親近大自然,對於生與死的態度也越輕鬆。執著於生,或執著於死,都沒有必要,更不要作人為的干預。畢竟人不是天、不是神。莊主說:「看到蜘蛛結網捕捉到美麗的蝴蝶,我們會覺得蝴蝶很可憐,蜘蛛很殘忍。但是蜘蛛捕食也是為了延續生命,如果你破壞了蜘蛛網放了蝴蝶,結果卻害死了蜘蛛。」這就是自然的道理。自然一視同仁,絕不插手干預。
 
濁水溪畔的岩層屬於頁岩,沿著岩石的節理風化出自然的痕跡,非常美麗。又因為節理中仍含有水分,往往植物便靠著其中的水分,從石頭中生長出來,無論是矮小的草類,或高大的樹木,努力將根部向下紮深,向上伸展,成為一種有生命力的美。
 
沿著山壁邊的軟泥,我們發現一排山羊的蹄印。在南投山裡,仍有許多野生動物,山羌、山羊、山豬、飛鼠、兔子等等。住在山間的人,常常就在跟野生動物鬥智。山豬經常來偷吃人栽種的農作物,牠很聰明,作物沒成熟之前,他不會來。一旦成熟了,夜裡馬上就來把長得好的作物吃個精光,留下營養不良發育不好的農作物(我們後來有吃到,山豬吃剩下不想吃的白蘿蔔…)。山豬也會攻擊人畜養的雞,因此氣得原住民牙癢癢,沿著山豬的路徑設下多個陷阱誘捕牠。偏偏山豬皮粗肉厚,多次中槍中陷阱,卻仍然脫逃,大命不死,成為當地的「傳奇」!莊主說,沒有了這山豬,他就少了許多有趣的故事來說給我們這些城市人聽。

在巴庫拉斯的兩天,充滿了新鮮的體驗。外脆內Q而不油的「石板烤豬肉捲高山高麗菜」,讓連續幾天上吐下洩的我,即使胃仍在隱隱抽痛,還是要拼命吃。吃完石板烤肉後,利用木柴燒山泉水,製成的「煙燻山泉水」,真是甘甜夠味。還有山林奇人「阿順伯」,獨居山林間四十年,遍嘗百草的現代神農氏。我最忘不了的,還是他牽著一塊大檜木順著溪流而下的情景。他走在河床上,檜木用繩子綁了順著溪流,就像溜狗般的,把這大塊檜木「溜」回他的山間小屋。當時他向我們揮了揮手打招呼的背影,讓我難以忘懷。河床上到處是漂流木,多數撿回去當柴燒,偶爾運氣好發現好木頭,整理後也可以賣給平地人,賺賺生活費。
 
從老五農莊和巴庫拉斯農莊回來後,心中有許多感動。雖然老五農莊和巴庫拉斯的風格迥異,但相同的是,他們都是對生命、對自然、對土地充滿熱情的人。他們以一種順隨自然、尊重生命的方式在生活。而我,雖然仍坐在這個小方斗室,看著電腦敲擊著鍵盤,應該也能思考如何活出同樣順隨自然與生命力的生活方式才對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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